《來魔女食堂吧》：魔女養成的奇幻旅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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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來魔女食堂吧》是2021年播出的一部韓劇；在台灣上檔時，曾在網路上看到幾次預告，對主題感到興趣；後來上Line TV把整部劇追完，發現也跟心理諮商的理論議題有些相關，於是便動手寫了這篇觀劇心得。【以下有雷，請謹慎閱讀】

復仇者與助人者僅一線之隔：趙熙羅與鄭珍的對比

原本與母親徐艾淑（蘇熙靜飾演）一同頂下珍味食堂的鄭珍（南志鉉飾演），卻慘遭原先餐廳老闆娘的算計，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；此時身為魔女食堂社長的趙熙羅（宋智孝飾演）因為需要另覓食堂地點，得知此事後，便現身於珍味食堂，表示願意替鄭珍與母親付出大筆的權利金，來接手食堂經營，並更名為魔女食堂。魔女食堂的特色是：客人來店內用餐時，可以順帶許下任何一個心願，之後吃下魔女精心準備的餐點，心願便能成真；雖然過程中完全不必負擔任何點餐費用，但需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，而代價由魔女以自己的直覺來決定。第七集時，趙熙羅那段不堪回首的心碎戀情終於浮上檯面：趙熙羅年輕時無意間在畫廊邂逅鄭珍的父親鄭翰陽，後來也答應與鄭翰陽交往，原本還自我陶醉在這段浪漫愛情的憧憬與想像中，後來卻因發現鄭翰陽已婚的事實真相，整個人瀕臨崩潰，不只想對鄭翰陽進行報復，甚至還想將復仇意念加諸於鄭翰陽的下一代身上；雖然趙熙羅的母親朴善不斷警告女兒：吃下餐點並許願後，將會付出變成魔女的痛苦代價，但當下趙熙羅並不在乎。豈知許願後沒多久，趙熙羅卻發現自己懷了對方的孩子，也就是鄭珍，內心後悔不已，卻無法收回之前許下的報仇心願，因此後來才會出現在親生女兒鄭珍面前，不斷想彌補自己過去所犯下的過錯，卻也想讓鄭珍開啟並繼承她魔女的能力與天賦。

鄭珍與知名作家湯姆金（崔成宰飾演）在電梯內一見鍾情，當時湯姆金不慎在電梯內遺落了一枝鋼筆，逕自離開後被鄭珍拾獲，兩人便因此開始交往。豈料，湯姆金卻隱瞞了鄭珍自己已婚並育有小孩的事實，直到鄭珍與李吉勇（蔡鍾協飾演）一同參加食堂房東福蘭奶奶兒子崔孝植（林元熙飾演）的婚宴，卻無意間看到湯姆金也出現在大門口，鄭珍心中感到滿滿疑惑，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後；他先見到湯姆金與妻女在場外親暱的模樣，後來又見到湯姆金與妻子站在台上，替剛滿周歲的女兒辦慶生會，並接受眾人的道賀與祝福。鄭珍這才得知自己成為對方感情玩物的真相，內心相當難過且震撼不已；返家後便將與湯姆金一切相關的物品全數丟棄，進房後卻忘記鎖門，湯姆金趁隙溜進鄭珍家中，卻被鄭珍當場打臉。眼見玩弄感情一事已被鄭珍當面揭穿，湯姆金面子不保，深怕一夕之間新好男人的形象完全崩壞，一股「見笑轉生氣」（台語）的怒意湧上心頭，便出手掐住鄭珍的脖子。千鈞一髮之際，所幸李吉勇及時趕到，鄭珍趁隙急忙報警處理，才暫時化解危機。同樣面對被已婚男劈腿的事情，鄭珍卻選擇以截然不同的心態面對與處理，也就是所謂「甜蜜的復仇」：希望喚起湯姆金的良知，找回自身良心。

從鄭珍與趙熙羅他們兩人對於成為對方感情玩物一事，可以看出兩人的態度與做法迥然不同。趙熙羅她對於成為對方感情玩物一事相當無法諒解，懷抱著氣憤的心情與想復仇的心態；這一念之差卻鑄下大錯，讓親生女兒鄭珍在長大尋覓對象時，必須經歷與她相同慘痛的過程。相反地，鄭珍在劇中則是表現出相當地慈悲與佛心，他並不希望湯姆金的家庭因為她許願復仇而支離破碎，因此他希望以自己的方式去復仇。當然，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，是一種心靈層次上的差別，無關好壞；且結果無論好或壞，他們都必須去承受。提到選擇，可以從兩個不同的理論面向去解讀：一是存在主義，其代表人物沙特（Jean-Paul Sartre）曾提出歹念／壞信念（bad faith）一詞，是指個人因為不敢面對自由，而認為受自己過去的影響，無法做出改變。沙特認為，個人的價值來自個人的選擇，而選擇就是一種承諾；個人只要一行動，每一刻就都在決定並選擇我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。二是完形諮商學派，該學派提出了黃金鐵三角，即覺察（awareness）、選擇（choice）與責任（responsibility），並認為只有在人們能清明覺察時，才能為自己作出適當的選擇或決定，也才更容易歡喜承擔責任。趙熙羅當初的選擇，讓自己內心充滿痛苦且悔恨交加；相對地，鄭珍的選擇不僅彰顯了她的個人價值，並承擔起屬於個人的責任：她雖然也成為了魔女，同樣走向一條孤獨的人生道路，但選擇了與她生母趙熙羅很不一樣的方式：也就是以協助用餐客人實現願望為目標，但不需要付出如失去記憶、聲帶或手指之類的慘痛代價。或許如同曹中瑋老師在《遇見完形的我》一書中所提到的：選擇真的不容易，但所有事情都必須作出選擇，只能靠著自己清明的心（或是內在智慧）來分辨我們的期望。

鄭珍成為魔女與面對真實身世的歷程：剝洋蔥的五個層次與未竟事宜

完形治療的創始者波爾斯（Fritz Perls）認為，個人若要達到心理成熟，必須剝開神經症候上阻礙個人成長的五大層面：
第一層是虛偽（phony）：個人以刻板與不坦承的方式跟他人應對，玩弄心機，在各種角色扮演中迷失自我。劇中，鄭珍與李吉勇一開始保持距離互動，但鄭珍卻對作家湯姆金充滿熱情與期待，便是處在虛偽的層次。
第二層是恐懼（phobic）：個人覺察到自己無法認同的特質，卻因感到痛苦而拒絕接受真實自我的出現，限制了自我探索與發展的機會。劇中，當鄭珍發現自己能看到無字食譜，擁有常人無法達到的能力，但仍對自己成為魔女的天命半信半疑，這便是處於恐懼的層次。
第三層是僵滯（impasse）：這是指個人邁向成熟歷程中的一個停滯點；自認本身無法幫助自己或缺乏能力去面對，而產生死寂感。劇中，鄭珍以為是吃了剩餘的巧克力食材，才會跟湯姆金這位渣男產生這段畸戀，但卻被吳斗奇當面點醒並非如此；此時的鄭珍便是處於能量凍結，也就是僵滯的層次。
第四層是內爆（implosive）：為達到坦承自我的必經階段，個人與內在真實的自我接觸，揭開自我防衛。劇中，鄭珍接到母親的電話，返家與父母團聚，了解被收養的真相，並分別與父母和解；此時的鄭珍便已進入內爆的層次。
第五層是外爆（explosive）：個人變得真實且有能力經驗，並能表達自己真實的情緒。劇中，鄭珍返回食堂，不僅與趙熙羅相認，也決定使用自己的方式甜蜜復仇；最後接受自己成為魔女的天命，與李吉勇共同經營魔女食堂，這便是進入外爆的層次。

鄭珍面對自己真實身世的過程，在劇中表現的手法也相當玄妙：吳斗奇（河道權飾演）在劇中專門從旁協助魔女趙熙羅，負責打點魔女食堂內的一切瑣事；當他在得知鄭珍報警一事後，主動前往警局，表示願意協助鄭珍處理法律上的問題，並在鄭珍準備離開警局時，主動邀請鄭珍去食堂喝杯茶壓壓驚。鄭珍原本一直以為是自己之前不慎吃下食堂剩下的巧克力食材，才會遇上湯姆金這位大渣男；然而吳斗奇當面提點鄭珍，要她去直視問題的本質，也就是那段最想逃避的記憶，那段與魔女相遇，似夢非夢的記憶。這段記憶若以完形治療學派來解讀，可說是鄭珍的「未竟事宜」（unfinished business），也就是個人內心未被完成的事情或未被解決的問題，會產生某些情緒經驗，像是憤怒、怨恨、痛苦、焦慮與被拋棄感等。完形學派的治療者認為，除非當事人面對並處理原本未能表達的感受，否則未竟事宜會不斷持續。吳斗奇在劇中對鄭珍的提醒，就像是醍醐灌頂般，讓鄭珍有如大夢初醒，決定好好地去面對自己的未竟事宜。因此，當鄭珍一接到徐艾淑的來電，便馬上搭客運返回小時候的老家探望出院的父親，並與徐艾淑碰面。徐艾淑似乎看出女兒鄭珍的心事重重，主動煮了一碗鄭珍從小到大最愛的泡菜豆芽粥給鄭珍吃。鄭珍開心地吃了幾口，便開口向徐艾淑表示：小時候走丟迷路時發生的事情，她已經知道並不是做夢，而是事實；且5歲時的鄭珍，曾在房內偷聽到徐艾淑與其妹的談話，知道自己並非徐艾淑親生，而是父親從外面帶回來的收養子女。鄭珍痛心地向徐艾淑表示，內心無法原諒父親，因為父親這麼做的確傷害了徐艾淑；徐艾淑則只希望鄭珍不會因此受傷，且不認為人生有無法癒合的傷口，也覺得因為撫養鄭珍感到無比幸福，兩人相視而泣。

魔女趙熙羅的未竟事宜，則是發現自己懷了鄭珍，卻無法收回之前許下的報仇心願，而感到懊悔與痛苦，並在大腿上留下瘡疤。這點亦可對應到完形治療學派的看法：完形治療者認為，未竟事宜會在身體上產生阻塞現象，而未表達的情緒可能引發身體的病徵，因此治療者相當強調要注意當事人的身體經驗。

鄭珍被有婦之夫玩弄感情：家庭治療中的代間傳遞

家庭治療學派提出「代間傳遞」（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）一詞，是指在家庭成形與發展的歷程中，上一代會有意或無意傳遞其價值觀、信念、行為規範與情感的互動經驗至下一代，使下一代出現與上一代相類似的價值觀、信念、行為規範與情感互動模式。包文（Murray Bowen）的家庭系統理論（family systems theory）以核心家庭情緒系統（nuclear family emotional system）來解釋代間傳遞現象，並將家庭視為一個情緒單位，認為父母對子女的影響，與父母自身的經驗有關。換句話說，個人會在其各種重要關係中，複製從原生家庭習得的關係模式，並將類似的型態繼續傳遞給下一代。劇中，鄭珍邂逅湯姆金這位有婦之夫，卻被對方玩弄感情，很可能是受到父親行為的影響。怎麼改變這種狀況呢？包文認為，只有藉由改變個人與原生家庭的互動模式，才能解決現存的家庭問題。劇中，鄭珍接到徐艾淑的電話，返回老家團聚，了解被收養的真相，並分別與徐艾淑和父親當面和解，因此解決了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家庭問題。

幫助他人實現願望的魔女為鄭珍的天命

作家李欣頻在《量子天命》一書中，整理出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》中與天命相關的概念；其中的第4至6點，亦可與劇中的某些情境相對應：

4.厭倦原來生活之後遠行，挑陌生的路走。最後一集中，鄭珍破除了自己對於真實身世的恐懼，並返回魔女食堂，勇敢地走向成為魔女的孤獨道路。
5.用智者洞悉的眼光，去發現尋常事物中的不尋常。劇中，鄭珍望向菜單中空白紙的剎那，由於自身擁有魔女的天賦，眼前開始浮現各式各樣的菜單，而其他人如吉勇是看不見的。
6.跳出宿命的謊言。劇中，鄭珍得知真實身世時，一度表示相當痛恨自己被生下來，最後以自己愜意的方式（即自信的建立）溫和的復仇，也開啟了自身籌為魔女的天命。

李欣頻在《量子天命》一書中亦提到：天命是一種同時兼具自信、勇氣、創造力與大愛的頻率，而非特意尋找的工作。從劇中可知，鄭珍並未特意去找尋食堂經營的工作；最後成為魔女，也是因為以相同的頻率途徑，到達相應頻率的目的地。

結語

最後整理本篇文章的重點如下：

第一，同樣成為對方感情的玩物，趙熙羅與鄭珍做出不同的選擇，其差別在心靈層次，無關好壞；且他們都必須自行承受其選擇後的結果。
第二，存在主義與完形治療均有提到選擇的重要性，且有不同的看法。
第三，鄭珍成為魔女的過程，可以用波爾斯所提「神經症候上阻礙個人成長的五大層面」（亦即剝洋蔥的五個層次）來解釋；而鄭珍面對真實身世的歷程，以完形治療來看，可說是面對自己的未竟事宜。
第四，鄭珍被有婦之夫玩弄感情，以家庭治療來看，可說是一種代間傳遞。
第五，成為魔女的身分為鄭珍的天命，在李欣頻的《量子天命》一書中，對天命有相當精闢且獨到的見解。

綜觀整部戲，鄭珍成為魔女的過程，可說是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》的魔女養成記；因為劇中的關鍵轉折在於主角的自我覺察，所以亦可視為是一場個人經歷內在蛻變的奇幻旅程。整部戲只有八集，不算長，相當推薦大家觀賞，細細品味！

參考資料

曹中瑋（2020）。遇見完形的我：用覺察、選擇、責任與自己和好，解鎖人生難題。究竟。
李欣頻（2021）。量子天命：天命一條，勝過斜槓一堆！拿到你的天命三叉戟，升級新人類版「量子腦」，瞬間完成99%的夢想！平安文化。
廖秀茸（2006）。婚姻穩定度之代間傳遞及其解釋路徑〔未出版之碩士論文〕。世新大學社會心理學研究所碩士論文。取自https://hdl.handle.net/11296/6a6t5s
Corey, G.（2016）。諮商與心理治療：理論與實務（修慧蘭、 鄭玄藏、余振民、王淳弘譯，四版）。雙葉書廊。（原著出版於2016年）
Perls, F. S. (1969). Gestalt therapy verbatim. Real People Press.
Perls, F. S. (1969). In and out of the garbage pail. Real People Pres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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ｓｐａｇ＊（2004年11月20日）。完形治療法。https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spag/post/1242518399
TAB（2013年1月22日）。諮商重點筆記-Perls完形治療。https://tkb1234.pixnet.net/blog/post/301890313